我還是會繼續釀梅子酒 (2020)
張西
幾年前在學校聽過一場張西的講座,說來有些不好意思,我是在那場講座之後才開始認識這位作家,後來這段時間一直是片段片段地讀過張西的文字,直到最近才有機會讀完整本書。
當天講座短短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,聊了寫作的出發點,出版的契機,寫作的圓滑面與銳利面,她說自己經常對於被稱作老師感到不知所措,因為她其實也只比在場的學生大不了幾歲,沒有特別多的人生經驗。讀過一遍梅子酒,在腦海斷斷續續地浮現那個數年前站在百人講堂台前,大方從容感侃侃而談的女性,那些虛浮於空中卻又良久不散的話語,好像這才終於從這些文字拼湊出了具體的樣貌。
這本書就如它的自序中所述,寫滿只屬於自己的憂傷,甚至帶點矯情,卻又彷彿無所畏懼向任何人展示,更像是自言自語,用自己的語言寫日常的故事,將生活的碎片整理收納。這是屬於作者的日子,但同時也是能屬於所有讀者共感卻又不共通的一段旅程,我想,我們總是需要有個人為我們寫出那些難以言喻的感覺。這是閱讀的過程中,我最先也最強烈感到敬佩與感謝的。喜歡閱讀也渴望紀錄,卻總是苦於抓不住字句語對自己怠惰的寬容,與此同時,也恐懼將自己的生活暴露於大眾面前,儘管試圖多麼隱喻秘密地書寫,卻仍然感覺赤裸。有時我想著寫作確實是一件自己與自己磨合角力的過程,而我很佩服也很感謝張西將這一切書寫成冊。
「想念是當自己墜如人海,會忘了時間有限。」在與梅子酒中的文字共處時,總能從張西的故事裡穿透進自己的經歷,喜歡吃的食物也吃不完了,喜歡看的電影,按了兩次暫停。所有的文字檔案裡面都有句子,所有的都沒有辦法完成。
對於家人的依戀與懷念,聞到似曾相識的懷念氣味的時候,練習傾聽理解與寬容原諒,對於時間的無力與學習處之泰然,逐漸長成獨立卻孤獨的成人,一點一滴學習與自己相處,對於知識的喜樂與渴望,輕飄飄的時候一邊提醒自己小心墜地......,偶爾甜美 ,時常悲觀破碎,時常膽怯,但是依然,依然希望用自己這副缺憾的身軀去用盡全力。
「那剛好分辨了自己與他人的差異,也剛好確定了,我喜歡著的就是我喜歡的,不是因為誰喜歡所以我喜歡,不會因為誰不喜歡而不喜歡。在艱深複雜又怕陌生的人群面前,那一刻是我背對世界,不是世界背對我。」這一段話剛好為我解釋了自己想法與行動的一部份,這段時間以來,常會覺得自己有點享受不被理解,有時候想要大肆宣揚自己的怪異與不尋常,自信的同時音樂也感覺得到自卑,我想是潛意識裡利用這種先發制人的方式保護自己,但也該提醒自己多觀察,更善於傾聽。
「她不知道什麼才是最好的選擇,儘管擁有一個最快樂的選擇,也不可避免地會同時擁有這個選擇裡所有的不快樂。」「並不是因為不愛她,也不是曾經的生活不幸福,而是長大包含了離家,包含一種認清——這世上沒有恆常的擁有,只有恆常的失去。」結果我們還是無法避免地會遭遇更多失望與疼痛碎裂,累積憤怒難過與無力,只是在心底對自己承諾,至少自己不要變成討厭的那一邊。
喜歡她在最後一篇回覆來自過去的自己的信,幾年前的我是那麼柔軟天真,卻又一雙眼睛閃閃發光,令人疼惜的可愛,有點羨慕又忌妒,很高興見面卻也有點丟臉討厭,原來那就是我一直以來所想要守護的。現在的這個我有沒有在捍衛保護的路途中迷路,還符合期待嗎,有些事情變得困難了,但也有些事情變得渺小了,而我更清楚更熟練了一點,也想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更珍惜一點。
我沒有忘記啊,想要的很簡單,吃喜歡的食物,做喜歡的事,與喜歡的人在一起,但我也知道並不只是這樣啊,還有大部分的現實與艱辛,但會盡力在盡完本份之外取捨,篩出那些簡單,但也許有點奢侈的喜歡。
還有許多文字與話語,我們原來就懂得的,一直存放在身體裡某一個角落,只是有時在人海擦撞碰傷時差一點忘卻丟失,這適合在早晨,或是午後吧,我希望是溫暖明亮的窗邊,任由自己暫時墜入與自己對話的時空間,而這是一本能拾回心靈柔軟與堅強的散文集。
《從你的全世界路過》(2015)
張嘉佳
都要忘記這本書是怎麼來到手中,至今擺在家裡書櫃上仍覺得哪裡有點格格不入。
大多是愛情,還有親情、友情,書中的故事也分別改編成了電影「擺渡人」與「從你的全世界路過」,雖然引用書中的故事重新改編整合,但風格與氛圍迥異,可以視為完全不同的作品,我沒有看完。開頭一看到滿篇幅的對岸用語,與太過囂張希望感動讀者的浮誇內容,立刻在默默決定整本讀完的那一刻就要馬上想辦法處理掉這本書,但隨著一字一句進行,一頁一頁向後翻,卻逐漸被打動。同意這大概是一本有魔力的散文集。
《想把餘生的溫柔都給你》(2018)
不朽
社群平台上一直沒有追蹤過任何文字創作類的帳號,所以總是對這類訊息反應特別慢,直到這本書被放上紀伊國屋書局的暢銷排行榜好幾週後,才終於將它拿去櫃台結帳抱回家。
說明白一點的話,其實並不那麼喜歡這本書,最大的原因是因為從當中看不太到自己的故事吧,文章風格不符合偏好取向,也或者很矛盾的是因為自己和作者的年齡相當相近,文字像是不斷擦過表面肌膚,若有似無地,始終進入不了核心。散文集裡有幾個大標題「青春」、「旅程」、「愛人」、「失去」、「時間」和「餘生」,在讀不朽的文字時,彷彿像聽見一位眉間藏著憂傷的年輕女孩對著自己輕聲說話,她話語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溫熱而令人恍惚,我總是想起多年前盛夏的那些午後,沒有冷氣的教室,緊閉眼睛趴在課桌上,有意識地放輕氣息等待入睡。鼻尖傳來木頭、鉛筆芯與稍早午餐的味道,小壁下滲出汗水,漸漸感受得到窗外薰風吹過樹葉的颯颯聲,氣流穿過汗濕半乾的白襯衫與背上的肌膚......。
「失去的那些年,都讓我們好懷念。」篇章裡紀念著過去要好到相約要住在一起,卻以分飛至世界兩端的摯友,我想起曾經每天黏在一起的國中朋友,我們進入了不同的高中、大學,生活在不同的城市,擁有的不同的目標與眼界,我們高聲談笑過的那些以後隨著長大卻變得更加遙不可及,偶爾夜深人靜想起那時14歲的少女們都會讓我止不住淚流。我依然喜歡著妳,感謝著妳,懷念著妳,而我知道那時的妳是捧著真心誠意。
「謝謝你,出現在我衝撞魯莽的青春。」則寫樂團五月天,寫我們青春裡的音樂和偶像。多年過後,那些年少輕狂的熱愛、崇拜與追逐,原來都已經成為了現在這個我的一部份,而你們依然是我的光、我的熱,專屬於我的時間。
書中令我動容的段落沒有那麼多,但就像在這兩篇文章偶然讀到自己的心聲,肯定有更多人在字裡行間得到理解與安慰吧。
之後把這本書送給了一位朋友,因為有印象他是作者Instagram的Follower,對我來說已經不再必須的書本,希望能夠帶給另外一個人溫暖與回憶,把書拿給他時他的反應很有趣,那天坐在我對面的他還有我們碰面的小餐館,結果反而是自己獲得了珍貴的回憶。啊啊,是啊,說到這裡我又想起他了。
